5why 怎麼問才問得到真因?五問法完整範例與魚骨圖、8D D4 的關係

恆遠數位編輯團隊約 12 分鐘閱讀
5why 五問法追查真因,發生原因與流出原因兩條線的展開(恆遠數位科技文章封面)
複製引文

5why(中文常稱五問法、五個為什麼)大概是台灣製造業最被誤用的一個工具。幾乎每一份異常報告上都有它,但十份裡有七份的第五個 Why 寫的是「作業員疏忽」「教育訓練不足」「人員未落實規定」,對策則是「加強教育訓練」。三個月後同樣的問題再發生,再寫一次一模一樣的報告。

我們在做 QMS 系統開發時,翻過客戶累積好幾年的異常紀錄,同一個料號、同一個不良項目、同一組「加強教育訓練」的對策,在三年裡出現過五次。5why 本身沒壞,壞的是大家問到一個聽起來像答案的地方就停手了。

這篇講方法本身怎麼問:規則是什麼、為什麼會問歪、一個完整案例怎麼把五層攤開,以及「發生原因」跟「流出原因」為什麼一定要各問一次。至於問完之後在 8D 報告的表格裡怎麼落筆,那是8D 報告怎麼寫那篇的守備範圍,兩篇分工清楚,這裡不重複。

先給答案:5why 其實只有三條規則

規則

內容

做不到會發生什麼

每一層都要有證據

每個回答都要能拿現場事實、數據或紀錄驗證

變成一群人在會議室裡憑印象接龍

往前推要能反推回來

從最後一層往回讀「所以…」,邏輯要通

中間跳層,對策打在錯的地方

停在你改得動的地方

最後一層要是制度、設計或流程,改得下去

停在「人不小心」,等於沒有對策

「五」是一個約略的次數,本來就不是硬性規定。有的問題三層就到底,有的要問七層。決定停手的標準是上面第三條:你問到一個自己有能力改掉、而且改掉之後同樣的問題不會再發生的層級。

這一點值得先講清楚,因為它直接反駁了 5why 最常被批評的地方。醫學教授 Alan J. Card 就公開主張,「第五個為什麼」這個任意的深度不太可能剛好對應到真因(見 Wikipedia 對 Five whys 的整理)。他說得對,數字五確實沒有統計上的根據。用「問到改得動為止」取代「問滿五次」,這個批評就自然消失了。

5why 從哪來:豐田那台停掉的機器

這套方法的源頭在豐田。Wikipedia 記載它最早由豐田佐吉提出,後來由豐田生產方式的建構者大野耐一在公司內部推廣普及。大野耐一在 1988 年的著作《Toyota Production System: Beyond Large-Scale Production》裡舉的那個例子,到今天還是教科書等級的示範。Lean Enterprise Institute 把它整理成這樣(原書第 17 頁):

第幾問

問題

答案

1

機器為什麼停了?

超載導致保險絲燒斷

2

為什麼會超載?

軸承潤滑不足

3

為什麼潤滑不足?

潤滑泵沒有正常打油

4

為什麼泵沒有正常打油?

泵的軸磨損、鬆動

5

為什麼軸會磨損?

沒有裝濾網,金屬屑跑進去了

(資料來源:Lean Enterprise Institute 的 5 Whys 詞條,引 Ohno 1988, p. 17。)

這個例子最漂亮的地方在於它示範了「停在第幾層,決定你花多少錢」。停在第一層,換保險絲,下週再燒。停在第三層,換一顆泵,撐幾個月。問到第五層,裝一片濾網,問題永久消失。同一件事,三種停法,成本差了兩個數量級。

順帶說明一件容易混淆的事:Wikipedia 的條目另外舉了一個螺栓在引擎缸體裡滑牙的例子,最後追到貨架有一隻腳鏽蝕、架子不穩,刀具掉到地上滾進架子底下。兩個例子講的是同一件事,都是往下追到一個「跟原始症狀看起來毫無關係」的地方。真因跟症狀長得不像,這是正常的。如果你的第五層跟第一層長得很像,多半是問得不夠深。

問到「人員疏忽」就停,是 5why 最常見的死法

台灣現場的 5why 報告,八成會在某一層碰到「人」。碰到人的時候有兩條路:一條是往下繼續問這個人為什麼會這樣做,一條是停下來寫「教育訓練不足」。第二條路是死路。

常見的停手點

為什麼這不是真因

應該繼續問什麼

作業員疏忽

疏忽是結果,不是原因

這個動作為什麼有機會做錯?能不能設計成做錯就裝不上去

教育訓練不足

訓練過的人一樣會忘

這個步驟為什麼需要靠記憶?標準書為什麼沒寫進去

人員未依規定作業

沒問「為什麼不依規定比較好做」

照規定做會不會比較慢、比較累、比較難?規定是誰訂的、可行嗎

主管未落實督導

把責任往上推一層而已

這件事為什麼需要人盯?有沒有辦法自動偵測

新人不熟悉

新人永遠會有

這個崗位的學習曲線為什麼這麼陡?OJT 有沒有驗收機制

一時大意

完全不可改善

這個環節有沒有防呆?做錯的當下有沒有回饋

判斷自己有沒有問到位,有一個很好用的測試:把最後一層的對策寫出來,如果對策是「加強宣導」「再教育」「請同仁注意」,代表你還沒問完。 真正問到底的對策長得像「治具加一個定位銷,裝反就放不進去」「系統在輸入超出範圍時直接擋下來」「換線點檢表增加一項強制確認」。

這條原則跟豐田自己的檢討是一致的。豐田前常務董事箕浦輝幸就批評過 5why 「太過基本,不足以挖到必要的深度」。他的意思是這個工具需要使用者本身有足夠的製程知識,否則很容易在淺層打轉。工具本身很簡單,難的是用的人。

完整案例:一件客訴,兩條線各問一次

這是整篇最重要的一段。專業的 5why 一定要同時問兩條線:東西為什麼會做壞(發生原因),以及做壞了為什麼沒被攔下來(流出原因)。兩條線的對策完全不同,缺一條就等於只做一半。

情境:某批連接器組件出貨後,客戶端組裝時發現端子高度超出公差,退回 1,200 pcs。

第一條線:發生原因(東西為什麼做壞)

層次

問

答(附驗證方式)

Why 1

端子高度為什麼超出公差?

壓接機的壓接高度設定值偏低 0.03 mm(調機紀錄可查)

Why 2

設定值為什麼偏低?

上月定期保養後重新設定,設定人員用的是舊版參數表

Why 3

為什麼會用到舊版參數表?

設備課手邊的參數表是 2 年前列印的紙本,工程變更後沒換掉

Why 4

工程變更後為什麼沒換掉?

變更通知只發給製造課,沒有列入設備課的收件清單

Why 5

收件清單為什麼漏掉設備課?

文件發行對象是人工維護的一張 Excel,沒有跟實際使用單位連動

發生原因的對策落在最後一層:文件發行對象改由系統依「誰在用這份文件」自動產生,並要求收件方回簽。這一條改掉之後,所有文件(不只這一份參數表)的同類風險一起消失。

第二條線:流出原因(做壞了為什麼沒被攔下來)

層次

問

答(附驗證方式)

Why 1

高度超差為什麼沒在廠內被發現?

該工站的首件檢驗有做,但只量了寬度沒量高度

Why 2

首件檢驗為什麼沒量高度?

檢驗表單上沒有「壓接高度」這個欄位

Why 3

表單為什麼沒有這個欄位?

表單沿用同系列舊料號,新料號的高度是新增的關鍵特性

Why 4

新增關鍵特性為什麼沒同步到檢驗表單?

關鍵特性在 QC 工程表上更新了,檢驗表單是另一份獨立文件

Why 5

兩份文件為什麼各走各的?

檢驗表單由品保課自行維護,跟 QC 工程表沒有系統性連結

流出原因的對策落在文件連動:檢驗項目由QC 工程表直接帶出,管制特性一改,檢驗表單同步更新。這也是為什麼IQC、IPQC、OQC 三道關卡的檢驗項目應該跟管制文件綁在一起,各自維護一份就是在等下一次流出。

圖表載入中…

兩條線的對照,是這個案例真正的價值:

比較項目

發生原因線

流出原因線

問的問題

東西為什麼會做壞

做壞了為什麼沒被攔下來

追的對象

製程、設備、參數、材料

檢驗、量測、判定、文件

對策落點

製程條件、文件管理、防呆設計

檢驗計畫、抽樣方案、量測方法

常見負責單位

製造、製程工程、設備

品保、檢驗

漏掉的後果

同樣的不良會再做出來

再做出來時一樣會流到客戶端

很多報告只寫發生原因那一條,理由通常是「已經找到根本原因了」。但客戶關心的是兩件事:你不會再做壞,而且就算做壞也不會再送到我這裡。兩條線是兩個承諾,只給一個,客戶多半會退件。

這兩條線的觀念,正好對應 8D 報告 D4 的標準定義,下一段細講。整條客訴從接到抱怨到結案的流程,寫在客訴處理流程那篇。

5why 跟魚骨圖怎麼搭:一個發散、一個收斂

這兩個工具常被拿來比較,實際上它們是前後關係。

比較項目

魚骨圖(特性要因圖)

5why

方向

發散,橫向窮舉所有可能

收斂,縱向往下鑽一條線

產出

一整片候選原因

一條因果鏈加一個對策點

適合的時機

完全沒頭緒,怕漏掉方向

已有明確嫌疑,要追到底

人數

適合一群人一起腦力激盪

兩三個懂製程的人效率最高

弱點

沒有排序,也沒有驗證機制

容易只追一條線,漏掉平行原因

標準的搭法是三步:魚骨圖窮舉 → 用數據挑出 2 到 3 根最可疑的骨頭 → 對每一根分別跑 5why。 這樣做同時補掉兩邊的弱點:魚骨圖負責不漏,5why 負責追到底,數據負責決定追哪幾根。

魚骨圖屬於品管七大手法,那篇有完整的工具對照與搭配建議。如果你的問題偏向「某個參數跟品質有沒有關係」,追到一半可能還需要散布圖或管制圖與製程能力分析來驗證假設。

要提醒一個已知的限制:5why 的結果不太具有再現性。不同的人問同一個問題,很可能追出不同的因果鏈,這是這個方法被批評最多的一點。實務上的補救方式是每一層都附驗證證據(就像上面案例表格裡的括號),讓別人可以複查你的推論,而不是只看你的結論。

5why 跟 8D 報告 D4 的分工

這兩件事在台灣常被混為一談,先把界線畫清楚。

8D 的 D4 正式名稱是「確認並驗證根本原因與流出點」(Determine and Verify Root Causes and Escape Points),要求是「找出所有能解釋問題為何發生的原因,同時找出問題發生當下為何沒有被察覺」(Wikipedia: Eight disciplines problem solving)。這正是上一段那兩條線的制度化版本。

比較項目

5why

8D 的 D4

它是什麼

一種提問方法

報告流程裡的一個階段

產出

一條或多條因果鏈

D4 欄位裡的根本原因與流出點敘述

誰在用

任何人,隨時可用

需要對客戶交報告時

要不要驗證

建議每層附證據

強制要求驗證(Verify 寫在標題裡)

本篇 vs 另一篇

本篇講「怎麼問」

8D 報告怎麼寫講「怎麼落筆」

講白話:5why 是你在會議室裡做的事,D4 是你把會議室裡的結論寫進表格的那一格。這篇教你怎麼問出那條鏈,8D 那篇教你把鏈寫成客戶看得懂、稽核挑不出毛病的文字。 如果你要的是逐格填寫的範例,去8D Report 範本逐格填寫。

也要留意,5why 並不是 D4 唯一的方法。複雜問題(多因交互作用、間歇性發生、跨製程)常常需要故障樹分析或 FMEA 這類更嚴謹的工具。5why 適合單一因果鏈清楚的問題,遇到「三個條件同時成立才會發生」的那種,它會力有未逮。

5why 的四個已知限制,以及怎麼補

把批評攤開來看,會讓你用得更好。

限制

具體長相

怎麼補

追不到未知的原因

提問者不知道的機制,永遠問不出來

找懂那段製程的人一起問,或先做實驗驗證

結果因人而異

兩個人問同一題,追出不同結論

每層附證據,讓推論可複查

傾向只找一個真因

實際上可能有多個並行原因

先用魚骨圖窮舉,對多根骨頭分別跑

停手時機憑感覺

問到第五層就自動收工

改用「問到改得動為止」當停止條件

前面提過的箕浦輝幸與 Alan J. Card 的批評,核心都指向同一件事:把 5why 當成填表儀式,它就只會產出儀式性的答案。當成一種思考紀律,它是成本最低、上手最快的根因分析工具。

要讓它變成紀律而不是儀式,制度面要有三個東西:每層的證據欄位(強制填,沒證據不能往下)、對策類型的檢核(對策是「加強宣導」的一律退回重寫)、效果追蹤(三個月後回頭看同類問題有沒有再發生)。這三件事在紙本或 Excel 上做得到,但幾乎沒有人做得久,因為維護成本太高。放進系統就是三個欄位加一支排程的事。

我們在做 QMS 系統開發時,最常被要求的就是第三項:把每一件矯正預防措施的結案時間設一個複查點,到期自動把同一個料號、同一個不良項目的後續紀錄拉出來比對。做這件事之後,「加強教育訓練」這種對策會自己現形,因為它的複發率高得很難看。

我們做過這件事 40+ 企業客製案落地,製造業的品質流程系統是我們長期在做的一塊。我們的習慣是先把「什麼樣的對策算合格」跟品保主管吵清楚,寫成系統的驗收規則,再談介面。因為 5why 做不起來的原因幾乎都在流程沒有把關,很少是工具不夠好用。 看到這裡,如果你也在想「我們那疊異常報告有沒有救」,可以把你現在的表單跟近一年的複發狀況丟過來,我們很樂意聽你聊聊現況,一起看看從哪一塊開始最划算。

5why 在汽車產業屬於問題解決的基本功,跟 IATF 16949 六大核心工具是互補關係:核心工具管的是「事前不要出事」,5why 管的是「出事之後怎麼追到底」。整套品質管理系統怎麼把這兩邊接起來,寫在客製化 QMS 開發完整指南;如果問題追到供應商那一端,接供應商品質管理那條線。

我們怎麼看:真因的定義是「你改得動」

繞了一圈,5why 的核心其實是一句話:真因的定義取決於你改不改得動,深度本身只是附帶結果。 追到宇宙起源沒有意義,追到「作業員不小心」等於沒追。中間那個剛剛好的位置,就是你的公司有能力用制度、設計或流程去修掉的那一層。

我們的判斷是,未來三年這件事會被 AI 拉出明顯差距,但方向可能跟大家想的相反。AI 很會幫你生成一條看起來很合理的 5why 鏈條,問題是它生成的每一層都沒有證據,而證據正是 5why 唯一的價值來源。所以真正會拉開差距的,是誰的系統裡存著夠多、夠乾淨的現場事實(調機紀錄、變更通知、檢驗數據、文件版本),讓每一層的答案都能被驗證。資料乾淨的公司,AI 會變成加速器;資料躺在紙本跟個人電腦裡的公司,AI 只會幫他們更快地產出假答案。

對品保主管的具體意義:現在該投資的是「每一層問答附得上證據」這件事的基礎建設,而不是更漂亮的報告範本。範本三天就能換,資料補不回來。

Q5why 一定要問滿五次嗎?

不用。五是約略的次數,本來就沒有統計上的依據。正確的停止條件是問到一個你有能力用制度、設計或流程改掉的層級,而且改掉之後同樣的問題不會再發生。有的問題三層就到底,複雜的要問七八層。

Q問到「作業員疏忽」算不算找到真因?

不算。疏忽本身是結果,它還可以繼續往下問:這個動作為什麼有機會做錯、能不能設計成做錯就裝不上去、標準書為什麼需要靠人記憶。判斷方式很簡單,如果你寫出來的對策是「加強教育訓練」,代表還沒問完。

Q5why 跟魚骨圖應該用哪一個?

兩個一起用。魚骨圖負責橫向窮舉所有可能方向,避免漏掉;挑出二到三根最可疑的骨頭之後,對每一根分別跑 5why 往下鑽。魚骨圖發散、5why 收斂,中間用數據決定要追哪幾根。

Q發生原因跟流出原因為什麼要分開問?

因為兩者的對策完全不同。發生原因的對策落在製程、設備、參數與文件管理,流出原因的對策落在檢驗計畫、抽樣方案與量測方法。只做發生原因,下次做壞了一樣會流到客戶端;只做流出原因,不良還是會一直產生。

Q5why 跟 8D 報告的 D4 是同一件事嗎?

不是同一件事。5why 是一種提問方法,可以隨時使用;D4 是 8D 報告流程裡的一個階段,正式名稱是確認並驗證根本原因與流出點。實務上常用 5why 來完成 D4 的分析工作,然後把結果寫進 D4 欄位,但 D4 也可以用故障樹分析或其他方法來做。

Q複雜問題用 5why 夠嗎?

單一因果鏈清楚的問題很夠用。遇到多個原因交互作用、間歇性發生、或跨多個製程的問題,5why 容易只抓到其中一條線。這類問題建議搭配故障樹分析或 FMEA,並且務必每一層都附上可查證的證據,讓別人能複查你的推論。

Q5W1H 跟 5why 是同一件事嗎?

兩個不同的工具,名字像而已。5W1H 用來描述問題的六個面向:What 發生什麼、When 什麼時候、Where 在哪一站、Who 誰操作誰發現、Why 為什麼判為不良、How 怎麼發生的,目的是把問題講清楚。5why 是往下追因的方法,拿一個描述清楚的問題連續問為什麼,剝到能下對策的一層。順序是先 5W1H 再 5why。對到 8D,描述類的工具(5W1H、5W2H 都有人用)落在 D2,5why 落在 D4 根因分析。

Q5why 分析表格長什麼樣?有沒有固定格式?

沒有官方統一格式,自己畫就可以。一張夠用的表只要兩個區塊:左邊是發生原因線(東西為什麼會做壞),右邊是流出原因線(做壞了為什麼沒被攔下來),各自往下五層,每層兩欄,一欄寫這一層的答案,一欄寫驗證證據。這張表的價值在於強迫你把兩條線分開寫,格式本身怎麼畫都行。建議把證據欄設成必填,沒有證據不能往下一層,才擋得住一路滑到作業員疏忽就停的寫法。

分享文章
恆

AUTHOR

恆遠數位編輯團隊

查看作者頁

留言(0)

尚無留言,成為第一個留言的人吧!

需要網站系統架設或軟體開發?

無論是品牌官網、客製化系統還是應用程式,我們的團隊擁有豐富經驗,歡迎聯繫我們,讓專業為您的事業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