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體開發合約寫得最厚的那一份,常常最先吵起來。厚的原因通常是把法務模板整份貼上,三十幾條權利義務寫得很完整,真正會吵的那幾件事卻一句都沒有:做到什麼程度算完成、改需求怎麼算錢、程式碼最後歸誰。
在我們自己的客製化系統開發案裡,簽約前花最多時間的一直是附件,主約反而很快。需求規格、里程碑、驗收標準、報價明細這四份附件寫清楚,主約用一份標準的軟體開發合約範本就夠了;附件含糊,主約寫一百條也救不了。
軟體開發在法律上多半被認定為承攬,民法第 490 條說承攬是「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他方俟工作完成,給付報酬」。關鍵字是「完成」:完成的標準如果沒寫,就只能靠雙方各自的想像。這篇寫給接案方:軟體工作室、自由接案工程師、小型開發公司,教你把合約骨架、驗收節點、著作權與保固一次寫到位,最後簽成線上版本。
軟體開發合約範本先看結構:一份主約加四份附件
先講結論:主約管「規則」,附件管「內容」。主約可以每個案子共用,附件每個案子重寫。
文件 | 放什麼 | 誰主筆 | 改版頻率 |
|---|---|---|---|
主約(契約本文) | 付款、驗收、智財、保固、保密、終止、爭議處理等規則 | 接案方提供範本,雙方協商 | 幾乎每案共用 |
附件一:需求規格書 | 功能清單、使用者角色、畫面流程、不在範圍的項目 | 接案方依訪談整理,發包方確認 | 每案重寫 |
附件二:時程與里程碑 | 各階段交付物、預計日期、付款比例 | 接案方 | 每案重寫 |
附件三:驗收標準 | 每個里程碑的測試案例與通過條件 | 雙方共同 | 每案重寫 |
附件四:報價明細 | 工時估算、單價、追加計價方式 | 接案方 | 每案重寫 |
這個切法有兩個好處。客戶的法務只需要審一次主約,下一個案子就快很多;需求變更時只改附件、雙方簽一份變更單,不用整份合約重簽。規格書要寫到什麼程度,發包方視角的完整說明在SOW 與規格書怎麼寫,你可以拿它當自己寫附件一的檢查表。
簽約前,接案方和發包方各在擔心什麼
軟體開發合約談不攏,多半是因為兩邊擔心的事情不一樣。先把對方的擔心列出來,條款就比較好寫。
議題 | 接案方擔心 | 發包方擔心 | 折衷寫法 |
|---|---|---|---|
範圍 | 需求一直長,報價不變 | 做出來的和想像差很多 | 規格書附件化,追加走變更單 |
付款 | 做完收不到尾款 | 付了錢拿不到東西 | 付款綁里程碑,逾期視為驗收 |
程式碼 | 自己的共用框架被拿走 | 換廠商時拿不到原始碼 | 客製部分讓與,共用框架授權 |
保固 | 上線後被要求無限期免費修 | 上線後出錯沒人管 | 保固期內修錯,期後簽維運 |
人員 | 核心工程師被客戶挖角 | 專案中途換人品質下滑 | 互不挖角條款加關鍵人員條款 |
這些條款談妥之後,接下來是簽。軟體開發合約幾乎都是公司對公司,雙方都要蓋大小章,客戶那邊常常是專案負責人先確認附件、再給老闆用印。這段流程我們其實已經做成工具:秒簽 SpeedSign 可以把主約和附件貼進同一份文件,寄出簽署連結後,對方收信輸入 Email 驗證碼就能看全文、上傳公司印章用印;多人簽署可以勾「鎖定簽署順序」,專案負責人簽完才寄給老闆,一份最多 10 位(多人簽需付費方案,免費方案一份 1 位簽署人)。全部簽完,雙方收到同一份完成版 PDF,最後一頁是簽署證明,日後在驗證頁上傳 PDF 就能確認有沒有被改過。免費註冊就能用。
如果你的流程是先發報價、客戶確認後才簽合約,報價那一段可以搭配我們另一個產品秒發報價,從報價到簽約的完整走法寫在報價單確認後怎麼簽約。
分期驗收怎麼切:四個里程碑與「視為驗收」
先講結論:軟體案的付款至少切四段,每段都綁一個看得到、測得到的交付物。
里程碑 | 交付物 | 驗收方式 | 建議付款比例 |
|---|---|---|---|
簽約 | 主約與四份附件完成簽署 | 雙方簽署完成 | 20% 到 30% |
設計確認 | 畫面原型(Prototype)、資料結構說明 | 發包方書面確認畫面流程 | 15% 到 20% |
功能交付 | 測試環境可操作的完整功能 | 依附件三測試案例逐項驗收(UAT) | 30% 到 40% |
上線結案 | 正式環境上線、交付文件與帳號 | 上線後觀察期無重大缺失 | 15% 到 20% |
「視為驗收」是接案方最需要的一句:發包方在期限內沒提出具體缺失,就視為驗收合格。具體缺失的意思是對照附件三的測試案例,指出哪一條沒通過,「操作起來怪怪的」不算。UAT 怎麼設計測試案例,可以參考軟體驗收 SOP 與 UAT 測試清單;MVP 這種小規模先上線的案子,付款節點怎麼切寫在MVP 分階段付款與驗收。
軟體開發合約範本:14 條條款骨架逐條說明
下面是主約的條款骨架,附件另外準備。每條都附上範例寫法與為什麼要這樣寫,空白處依案子填。
條次 | 條款 | 範例寫法 | 為什麼這樣寫 |
|---|---|---|---|
一 | 契約目的 | 乙方為甲方開發「___系統」,內容與範圍以附件一為準。 | 把範圍指向附件,主約才能共用。 |
二 | 契約文件與優先順序 | 本約與附件有衝突時,依變更單、附件一、主約之順序適用。 | 附件和主約打架時,有規則可循。 |
三 | 時程 | 乙方依附件二時程交付;因甲方未及時提供資料、確認或測試環境致延誤者,期限順延。 | 延誤原因常在發包方,順延條款要先寫。 |
四 | 報酬與付款 | 總價新台幣_元(含稅),依附件二里程碑請款,甲方於請款後_日內付款。 | 民法預設工作交付時才付報酬,分期要自己約定。 |
五 | 需求變更 | 任一方提出變更,應以書面變更單載明內容、費用與時程影響,雙方簽署後執行。 | 沒有變更單,追加需求就會被當成原範圍。 |
六 | 驗收 | 甲方應於乙方通知後_日內依附件三驗收;逾期未提出具體缺失者,視為驗收合格。 | 驗收卡關是尾款收不到的頭號原因。 |
七 | 交付物 | 乙方於結案時交付程式碼、資料庫結構、部署說明與管理帳號。 | 把「交付」寫成清單,減少結案爭議。 |
八 | 智慧財產權 | 客製程式於甲方付清全部報酬後讓與甲方;乙方既有元件與共用框架授權甲方於本系統永久使用。 | 呼應著作權法第 12 條,沒寫就走預設規則。 |
九 | 開源與第三方元件 | 系統使用之開源套件與第三方服務依其授權條款使用,清單列於交付文件。 | GPL 等授權有義務條款,要讓客戶知道。 |
十 | 保固 | 結案後_個月內,乙方免費修正與附件一不符之錯誤;新增功能、環境變更所致問題不在保固範圍。 | 保固修錯,不負責長功能。 |
十一 | 保密與個資 | 雙方對因本約知悉之營業資訊負保密義務;乙方處理甲方個人資料時,依甲方指示並採適當安全措施。 | 軟體案幾乎都會碰到客戶資料。 |
十二 | 責任上限 | 除故意或重大過失外,乙方賠償總額以本約已收報酬為上限,不含間接損失。 | 沒有上限,一個 bug 可能賠掉整個案子的利潤。 |
十三 | 終止 | 甲方於完成前終止者,應按已完成進度給付報酬並賠償乙方損失;乙方應交付已完成部分。 | 民法第 511 條的落地版本,雙方都有保障。 |
十四 | 爭議處理 | 雙方先協商;協商不成,以__地方法院為第一審管轄法院(或約定仲裁)。 | 先講好在哪裡處理,比較不會一吵就散。 |
這 14 條和秒簽範本庫裡的承攬契約書(委外開發)結構相近,那份已經把開發、驗收、智財、保固寫成完整條文,你可以開起來直接改。專案進行中如果要先交換資料,可以先簽一份保密協議書。
軟體開發合約範本線上開啟
不登入就能先在瀏覽器裡寫草稿,要寄出時再註冊:承攬契約書(委外開發)、驗收單、保密協議書。
原始碼與著作權:三種歸屬安排怎麼選
先講結論:程式碼歸誰沒有對錯,只有沒寫清楚才是錯。著作權法對外包和員工的預設規則不一樣,接案方一定要知道。
員工在職務上寫的程式,依著作權法第 11 條,沒有特別約定時,著作財產權歸雇用人。外包就不同了,第 12 條規定出資聘人完成的著作,沒約定時以受聘人為著作人、著作財產權也歸受聘人,出資人只取得利用的權利。很多發包方以為「我付錢就是我的」,合約沒寫,法律預設其實站在接案方這邊,這正是談判時要攤開講的地方。
安排 | 程式碼權利 | 適合的案子 | 接案方要注意 |
|---|---|---|---|
全部讓與 | 客製部分著作財產權移轉給客戶 | 客戶要自建團隊接手、或系統是核心競爭力 | 報價要反映無法重複利用的成本;著作人格權不能讓與,可約定不行使 |
讓與加共用框架授權 | 客製部分讓與,共用元件授權永久使用 | 大多數接案團隊 | 交付文件列清楚哪些屬共用框架 |
授權使用 | 權利留在接案方,客戶取得使用授權 | SaaS 型產品、標準化系統 | 授權範圍、期限、能不能修改要寫明 |
讓與和授權的法源分別是著作權法第 36 條與第 37 條,授權的地域、時間、內容與利用方法都依約定,沒寫清楚的部分推定為未授權。客戶如果擔心你哪天不做了、系統沒人維護,與其要求全部讓與,不如談源碼託管,做法與觸發條件可以看客製化系統源碼託管;原始碼歸屬常見的陷阱,整理在軟體著作權與 source code 歸屬。
需求變更:變更單要有自己的流程
先講結論:任何超出附件一的要求,都先寫成變更單,雙方簽了才動工。這一條執行得好不好,決定這個案子會不會賠錢。
- 變更單至少寫四件事:變更內容、對原功能的影響、增加的費用、時程延後幾天。
- 小變更也要留紀錄,可以約定「單次變更在 2 小時內者,每月彙整一次結算」。
- 客戶口頭說「這個很簡單吧」,回一句「我先開變更單給你確認」,比當場答應安全。
- 變更單和主約一樣可以線上簽,客戶 PM 簽完就能開工,不用等紙本跑一圈。
計費方式常見三種:依附件四的單價加總、按工時計、或打包成新的小里程碑。三種怎麼選、怎麼寫進合約,可以看軟體需求變更 SOP。
保固、維運與中途終止
保固期間修的是「和規格不符的錯誤」,這是民法瑕疵擔保的範圍:工作有瑕疵,定作人可以定相當期限請承攬人修補(民法第 493 條),瑕疵在交付後一年才發現就不能再主張(第 498 條)。合約可以把一年加長,但依第 501 條不能縮短,所以「保固 3 個月」寫在合約裡,只代表你免費主動修的期間,不會縮短法定的瑕疵責任。
保固之外的事,例如系統升級、主機監控、新增報表,都應該另簽維運合約。上線後才談維運,客戶往往已經習慣「有事就找你」,價格很難談。我們建議在簽開發合約時就把維運方案附上,讓客戶一起選。
中途終止是另一個要先想好的情境。依民法第 511 條,工作完成前定作人可以隨時終止,但要賠償承攬人的損害。合約把「已完成部分如何計價、交付哪些半成品」寫出來,終止時就只是照表結算。合約終止後的資料返還與退場機制,可以參考客製化系統合約撤退條款;真的吵起來時的處理順序,整理在軟體外包合約爭議解決 SOP。
公部門版本可以借什麼:工程會資訊服務採購契約範本
軟體開發沒有給民間用的定型化契約範本,最完整的官方參考是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的資訊服務採購契約範本,目前最新版本為 113 年 12 月 26 日修正版(1131226)。這份是給政府機關採購用的,條文對廠商要求比較嚴,但結構非常完整,民間接案方可以借三樣東西。
- 驗收與保固的分段寫法:範本把驗收程序、瑕疵改正期限、保固責任分得很細,適合拿來檢查自己的條款有沒有漏洞。
- 智慧財產權的選項式寫法:範本用勾選方式列出權利歸屬的幾種選擇,跟上面三種安排的思路一樣,可以照著做成你的選項。
- 資安要求:數位發展部資通安全署也依這份範本整理了資安檢核事項,客戶是中大型企業時,對方很可能會拿類似要求來問你。
如果你接的是政府標案,契約一定是用機關提供的版本,不會用你的範本。政府標案的系統開發要準備哪些文件、角色權限怎麼設計,可以參考系統開發流程七個節點。另外提醒一句:給政府機關的文件,送件方式依機關規定,不要假設電子簽署版本一定能直接送。
簽約當天的檢查清單
合約寄出前,用下面這張表最後檢查一次。每一列都打勾,再按下寄出。
檢查項目 | 看哪裡 | 沒過的處理 |
|---|---|---|
附件一列了「不在範圍」的項目 | 需求規格書最後一節 | 補一段排除清單 |
每個里程碑都有付款比例與交付物 | 附件二 | 把付款綁到看得到的成果 |
驗收條款有期限與視為驗收 | 主約第六條 | 補上逾期效果 |
智財條款寫了讓與時點 | 主約第八條 | 寫「付清全部報酬後」 |
保固範圍排除新增功能 | 主約第十條 | 補排除項目 |
簽署人與用印人是對的人 | 公司登記負責人或授權代表 | 請客戶提供授權書 |
電子簽署的對方 Email 正確 | 寄出設定 | 寄錯可以換人,但前一位的紀錄不算 |
最後一列是線上簽才有的檢查。秒簽寄錯人可以換人,每個角色最多換 3 次,換人後前一位的簽名與證據一律不算,所以寄出前多看一眼 Email 最省事。簽署的法律效力與證據怎麼留,可以看電子簽名法律效力。
ℹ️我們怎麼看
AI 寫程式越來越快,軟體開發的價差會從「寫得出來」移到「範圍與責任講得清楚」。我們的判斷是,未來兩三年接案方最值錢的文件會是規格書和驗收標準,主約反而越來越標準化。給你一個判斷工具:拿你最近一個賠錢的案子,看虧損是發生在範圍、驗收還是付款哪一段,下一份合約就先補那一段。
ℹ️我們做過這件事
恆遠平常就在做客製化系統開發,40+ 企業客製案落地,簽約、驗收、變更單這些流程是我們每週都在跑的事。我們做過一套汽車包膜報價與簽約系統,把線上報價、電子簽約、訂金分配串在一起;秒簽則是我們把自己簽約需要的功能做成工具。想先試,秒簽產品頁有完整說明,免費註冊就能用;想把報價、簽約接進你自己的系統,我們很樂意聽你聊聊現在的流程。
Q軟體開發合約是承攬還是委任?
大多數軟體開發案以完成一定工作為目的,會被認定為承攬,適用民法承攬的瑕疵擔保與終止規定。如果合約內容是按時數提供技術顧問,沒有約定完成特定成果,就比較接近委任。合約名稱不是重點,法院看的是實際約定內容。
Q軟體開發合約一定要附需求規格書嗎?
強烈建議要。驗收時判斷做對沒有,依據就是規格書;沒有規格書,驗收只能靠雙方記憶,尾款最容易卡住。規格書不必一次寫完美,但至少要有功能清單與不在範圍的項目。
Q外包寫的程式,著作權是誰的?
依著作權法第 12 條,出資聘人完成的著作,沒有約定時著作人是受聘人,著作財產權也歸受聘人,出資人只取得利用該著作的權利。所以權利歸屬一定要寫進合約,常見做法是客製部分付清後讓與、共用框架授權。
Q客戶要求無限期保固合理嗎?
不合理,也不需要接受。保固應限於和規格不符的錯誤與明確期間,期間後的修改、升級、監控屬維運服務,另簽維運合約收費。法定瑕疵擔保期間可以用契約加長但不能縮短,合約寫清楚保固範圍即可。
Q軟體開發合約可以線上簽嗎?
可以。公司之間的私人契約,雙方同意用電子方式簽署即有效力。實務上要留下對方同意與簽署紀錄,並讓雙方拿到同一份完成版文件,公司需要用印時可以上傳印章圖檔。
Q軟體開發合約要貼印花稅嗎?
紙本承攬契據依印花稅法按金額千分之一貼印花稅票。電子方式簽訂的契約是否課徵,財政部已表示與政府機關以電子簽章簽訂的契約仍應繳納;私人之間的電子契約,金額大時建議向所轄稅務局確認。
AUTHOR
恆遠數位編輯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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